
每次吃药的时候,你有没有盯着手里那颗红红绿绿的胶囊看过?
这东西看着不起眼,两根指头一捏就瘪,扔进水里没一会就化了。在很多人眼里,这就是个装药粉的壳子,根本不值钱。但就是这么个比指甲盖还轻的小玩意儿,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是中国制药行业的隐痛。

在二三十年,高端的药用空心胶囊,是西方制药巨头的「自留地」。美国的辉瑞(后来拆分出的Capsugel)、日本的那些精密制造企业,把这个市场看得死死的。那时候,中国药厂想买好的胶囊壳,就得花高价。
但是现在,如果你现在去翻翻全球各大药厂的供应链名单,你会发现一个事实:无论是美国的保健品巨头,还是欧洲的老牌药企,他们用的空心胶囊,很大一部分发货地都写着同一个名字——Zhejiang Xinchang,也就是浙江新昌。
这个位于浙江东部山区的县城,现在是名副其实的「中国胶囊之乡」。这里一年生产的胶囊,数量是以千亿粒来计算的。如果新昌的机器停转,全球不知道有多少条药品包装线得趴窝,无数病人可能真的得退回到拿纸包药粉吃的年代。
这颗胶囊壳,以前到底难在哪里?
很多人觉得,这不就是熬点皮冻,在那模具上一蘸,晾干了不就行了吗?你要是做果冻,那确实差不多。但这是药,是要吃进肚子里的,要在胃里准时溶化的。
这里面有两个核心技术门槛:一个是原料,一个是设备。
最早的胶囊,绝大多数都是明胶做的。明胶是从哪来的?猪皮、牛皮、骨头里熬出来的。这就带来一个问题,由于原料是动物源性的,它的标准极难控制。含水量多少、重金属有没有超标、细菌有没有滋生,这都需要极其严格的工艺。

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新昌儒岙镇——也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胶囊小镇,那是真的「如熬」。家家户户支口大锅,熬胶、蘸胶。那时候确实是低端,甚至是脏乱差。咱们不回避历史,那时候的新昌胶囊,走的是量,拼的是价格,确实出过质量问题。
那时候,国际市场是属于谁的?属于Capsugel这样的巨头。他们有全自动化的生产线,有最纯净的明胶来源。他们的胶囊,壁厚均匀,套合的时候不劈叉,上机率高。咱们的国产胶囊,在高速灌装机上,经常出现卡壳、碎裂的情况。药厂一算账,虽然进口胶囊贵,但不停机啊,算下来成本反而划算。
所以那时候,高端药,清一色用进口胶囊。新昌的胶囊,只能混迹在低端市场,甚至被贴上「劣质」的标签。
那个阶段,是新昌人心里最憋屈的时候。但是浙江人有个特点,你越是看不起我,我越是要做给你看。而且,他们对于危机的嗅觉,比谁都灵敏。
2012年,那是整个胶囊行业的至暗时刻。「毒胶囊」事件爆发,工业明胶混入药用胶囊的丑闻,让整个行业几乎遭受了灭顶之灾。当时很多人觉得,新昌完了,这个产业要被连根拔起了。
但也正是这场危机,逼出了一个脱胎换骨的新昌。当地政府和企业老板们意识到,靠低价、靠只要能吃不吃死人就行的标准,这条路走到头了。要想活下去,必须从根子上换血。
怎么换?砸钱,搞设备,搞技术。以前是人工蘸胶,现在全部换成全自动生产线。以前是小作坊,现在全部进园区,统一排污,统一标准。
更重要的一步棋,是新昌人敏锐地抓住了全球制药行业的一个新风口——植物胶囊。
大家可能不知道,明胶胶囊虽然便宜,但它有硬伤。第一,它是动物做的,素食主义者不吃,有宗教信仰(比如清真、犹太洁食)的人不吃。第二,明胶容易发生交联反应,有些敏感的药物放在里面会变质。第三,也是最吓人的,疯牛病风险。
西方人对疯牛病那是谈虎色变。所以,寻找明胶的替代品,成了全球制药界的急迫需求。
这时候,HPMC(羟丙基甲基纤维素)胶囊进入了视野。这东西源于植物纤维,安全、稳定、适合所有人群。但是,它的生产难度,比明胶大多了。它的成膜性差,温度控制稍微差一点,做出来的胶囊就脆得像玻璃,或者软得像面条。当时,这项技术掌握在几家跨国巨头手里,他们把专利墙砌得高高的。

新昌的企业,比如益立、宏辉(后来发展起来的几家头部企业),就是在这种情况下,开始死磕植物胶囊。
这过程有多难?我和当地一位老工程师聊过。他说,为了调一个配方,他们倒掉了几百吨的原料。为了控制烘干的温度曲线,他们就在车间里打地铺,每隔十分钟记录一次数据,连续熬了几个月。设备不行,就自己改。新昌强大的机械加工能力这时候体现出来了。他们把买来的进口设备拆解、研究,然后根据植物胶囊的特性进行魔改。
终于,技术突破了。当第一批合格的新昌植物胶囊下线时,它的成本,只有国外同类产品的一半甚至更低。
这下,轮到西方巨头慌了。在工业品领域,一旦中国制造突破了技术瓶颈,那就是价格粉碎机。
辉瑞旗下的Capsugel虽然技术好,但架不住成本高啊。而且新昌的企业反应速度太快了。你要什么颜色?我三天给你调出来。你要什么特殊规格?我一周给你开模具。国外巨头呢?改个参数得向总部汇报,一来一回半个月过去了。
现在的局面是,不仅是国内的药企大规模使用新昌胶囊,就连美国的保健品巨头,也开始悄悄把订单转移到中国。因为他们发现,中国产的植物胶囊,质量完全不输给欧美,价格还那么香,谁跟钱过不去呢?
这里必须得说说新昌这个城市的「产业集群效应」。
新昌的儒岙镇,简直就是一个胶囊的世界。镇上有做胶囊的,有做胶囊生产设备的,有做胶囊检测仪器的,还有专门做胶囊着色剂的(就是给胶囊上色的食用色素)。

以前是卖胶囊,现在是卖标准、卖设备。新昌的胶囊机械产业现在也起来了。以前我们花天价买加拿大的胶囊机,现在新昌制造的全自动胶囊机,出口到了东南亚、南美,甚至返销到了欧洲。
我看了一下数据,现在新昌的胶囊产量,大概占了全国的极大比例(有的说法是三分之一,有的说是半壁江山,具体视统计口径而定),在全球市场的份额也是节节攀升。
这带来的结果就是,全球药品的「包装权」,实际上已经掌握在了中国人手里。
这事儿有多重要?
往小了说,这保证了咱们老百姓吃药便宜。如果胶囊壳还被外企垄断,咱们每一粒抗生素、每一粒感冒药的成本都得上去,最后买单的还是咱们自己。
往大了说,这是国家医药工业的安全底线。
大家别忘了,在极端情况下,供应链就是生命线。如果发生什么特殊情况,国外断供了胶囊,咱们的药厂难道真的要停摆吗?有了新昌这个巨大的产能基地,我们心里就有底。不管外面怎么风吹草动,咱们中国人的药瓶子,是端在自己手里的。
新昌,地处山区,没港口,没矿产。做胶囊,起步也是低端、高污染。但是他们没有躺平,也没有在被骂「毒胶囊」的时候自暴自弃。他们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:技术升级,正面硬刚。从猪皮明胶到植物纤维,从手工小作坊到GMP标准车间,从模仿到自主研发。这每一步,都是血汗铺出来的。
现在,新昌还在搞「肠溶胶囊」。这又是一个高科技。
以前的药,进胃里就化了。但有些药伤胃,或者需要在肠道里吸收。这就需要胶囊在胃酸里不化,到了肠道碱性环境里再化。以前这种技术也是被国外垄断的,价格死贵。现在,新昌的企业也攻克了。
这意味着,以后咱们吃的高端药,价格还能再往下降一降。
前段时间,有国外媒体酸溜溜地报道,说中国控制了全球的维生素和抗生素原料,现在连包装这些药的胶囊壳也控制了。他们觉得这是威胁。但是,中国工人起早贪黑,钻研技术,把一个原本利润极高、只有少数人能享受的高端工业品,做成了物美价廉的大路货,惠及了全球的患者,这难道不是对人类的贡献吗?
现在的新昌,依然很忙碌。大货车在山间的公路上穿梭,把一箱箱胶囊运往宁波舟山港,然后发往世界各地。在那些无菌车间里,数不清的机械手在飞速舞动。每一秒钟,都有成千上万粒胶囊下线。它们有的会装着救命的抗癌药,有的会装着强身健体的保健品。

这对于全世界的人们都是好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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