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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——【·前言·】——》
"据说彭德怀临终时，曾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。我也曾经几度梦见他。" 说这话的人叫黄克诚，开国大将。
两个湖南人，从红军时期并肩战斗到新中国建设，从共事到共患难，跨越了整整半个世纪。黄克诚给彭德怀留下了一段十六个字的评价，句句见骨，句句见情。
这段友谊是怎么开始的
先说黄克诚评价彭德怀的那段原话。
"性格刚强，遇事不能容忍，不大适应社会的复杂性，水至清则无鱼，人至察则无徒，不容易和领导以及身边的同志们搞好关系。"
这十六个字不是外人说的客套话，是跟彭德怀并肩战斗了半辈子、一起扛过最重的风浪的老战友说出来的掏心窝子的话。 既有敬佩，也有心疼。
黄克诚跟彭德怀都是湖南人。两个人都敢讲真话，说话直爽，实事求是。 可性格又有明显的不同——彭德怀性情刚烈，说话开门见山，办事雷厉风行，认准了的事情就要干到底，有股子"蛮"劲。
黄克诚多读了十几年书，是个中师毕业的知识分子，古文底子好，性格外柔内韧，平易近人。 一个火辣，一个沉稳，不同的阅历和性格给两人带来了有益的互补。
那么，这段友谊到底是怎么开始的？
时间回到1930年。 黄克诚被中央军委派到彭德怀领导的红五军，当了一名大队政治委员。当时中央推行"左"倾路线，要求红军攻打大城市。武汉、长沙都是攻打目标。大多数干部积极拥护，没几个人敢反对。
黄克诚偏偏就站出来了。 在干部大会上，公开提出"现在根本不具备夺取武汉的条件"，当场遭到围攻，被指为"严重右倾"。组织上撤销了原来让他担任纵队政委的任命，等于直接被降了级。
换了别人，挨完批可能就老老实实闭嘴了。黄克诚没有。 挨了批之后，觉得光在下边争论解决不了问题，干脆提笔给彭德怀写了一封信，把自己对全国形势的判断、不能攻打大城市的理由，一条一条摆了出来。
彭德怀看完这封信，大为吃惊。这个年轻人在全党压力之下，在自己已经被批得抬不起头的情况下，竟然还敢给军团领导写信坚持自己的意见。 更让彭德怀触动的是——黄克诚关于不打武汉的看法，跟自己不谋而合。彭德怀本人也反对攻打武汉，只是身为红五军主要领导人，不便公开说出来。
从这封信开始，"黄克诚"三个字在彭德怀脑子里扎下了根。 一个敢在逆风中坚持真话的人，在彭德怀看来，比什么都珍贵。
一年之后，发生了更大的事。
1931年，苏区搞肃反运动。 黄克诚所在部队也在清查范围内。黄克诚看到有些同志被冤枉，公开站出来替人说话，结果自己也被扣上了罪名，面临被处决。
关键时刻，军团长彭德怀得到消息，火速赶来干预，硬是把黄克诚从刀口下救了回来。
这件事最让人感慨的地方在于——黄克诚本人当时根本不知道是彭德怀救了自己。 两个人后来共事了二十多年，黄克诚对这件事一无所知。直到1959年的那场风波中，有人在会上"揭发"此事，黄克诚这才恍然大悟：当年那个拉自己一把的人，原来就是彭老总。
一封信结缘，一条命连心。 两个刚正不阿的湖南汉子，从此走上了一条并肩前行的路。这条路上有战火，有荣光，也有后来谁都没有想到的风暴。
"我一块石头也没有"
1952年起，黄克诚先后担任副总参谋长、军委秘书长、总参谋长，跟彭德怀在国防建设中密切共事。这是两人一辈子里合作最紧密的一段时间。
黄克诚后来回忆这段岁月时，用了十二个字："言不及私，相待以诚，相争以理。" 从不谈私事，真诚相待，有分歧就用道理说话。
黄克诚是整个国防部大楼里唯一敢跟彭德怀吵的人。 彭德怀脾气大、性子急，发起火来很少有人敢顶嘴。可黄克诚不怕。有一次，彭德怀口头答应了某位领导同志的一个要求，等正式文件摆到黄克诚面前，黄克诚觉得不合适，直接否决了。跟彭德怀讲清楚道理后，彭德怀改了主意，支持了黄克诚的意见。
有人不高兴，说黄克诚这是"秘书长专政"。彭德怀根本不在意，说了一句："我服从道理，谁更有理就听谁的。"
这句话很能说明两个人的关系——不是谁听谁的，而是理在哪边就往哪边站。 彭德怀不是那种护短的人，黄克诚也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人。两个硬骨头碰在一起，吵归吵，吵完还是战友。
1959年夏天，黄克诚被临时通知去庐山参加会议。上山之前，手里只带了两份工业方面的文件准备汇报，完全不知道会议的走向已经发生了变化。
到了庐山，黄克诚见到彭德怀。彭德怀问他对那封意见信怎么看。黄克诚坦率得近乎不留情面："这信写得不怎么样。有意见可以当面说嘛，写信干什么？信里有些提法和用词也不太妥当。"
这是黄克诚的风格——跟谁都不绕弯子，包括对自己最亲近的战友。可在小组讨论会上，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站哪边的时候，黄克诚说了一句："彭总的信总的精神是好的，至于某些提法、词句，可以研究。"
这句话在当时需要的勇气，远远超过一般人的想象。
接下来的几天，不断有人来做黄克诚的工作，希望他"认清形势"，对彭德怀"反戈一击"。用当时的话说，就是扔石头。
黄克诚回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的话："'落井下石'也得有石头，可是我一块石头也没有。我决不做诬陷别人、解脱自己的事！"
这句话掷地有声。从这一刻起，黄克诚的命运就跟彭德怀绑在了一起。 会议结束后，黄克诚被撤销了军委秘书长、总参谋长等一切职务。两人被划入所谓"反党集团"——根据1981年党的十一届六中全会通过的《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》，这一决议后来被明确认定为"完全错误的"。
彭德怀在后期写检讨时，曾经感叹过一句话："免掉我这个国防部长，是我愿意的。原先总以为还有黄克诚可以当，军队建设和国防建设这一套不会中断。现在看来，黄克诚也当不成了，要是把很多工作中断下来，那就太可惜了。"
这句话里没有私怨，没有怨天尤人，满脑子想的还是国防建设。这就是彭德怀。而愿意跟这样的人站在一起、即使付出代价也不抛弃战友的，就是黄克诚。
黄克诚后来深刻反思过那段经历。在他看来，自己在庐山会议上真正犯的错误，不是支持彭德怀，而是后来在压力之下违心地做了检讨。 这件事让黄克诚痛苦了很多年。
"他是我最好的朋友"
庐山会议之后，两人均被撤职赋闲。1965年，黄克诚被安排到山西当副省长，彭德怀被派往成都搞三线建设。两个受了委屈的人，拿到新的工作通知时都很高兴——不是高兴官复原职，是高兴又能为党干活了。
可好景不长。随后到来的特殊历史时期，两人均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。长时间被隔离，完全失去联系。
有一次放风的时候，黄克诚偶然见到了彭德怀。 已经近十年没有交谈的两个老战友，趁着监管松懈的一个间隙，匆匆说了两句话。
黄克诚问："天冷了，你怎么不穿棉鞋？"
彭德怀说："棉鞋带来了，没穿。别说话了，免得麻烦。"
就这两句话。隔了将近十年的第一次交谈，也是一生中的最后一次。
没有倾诉，没有抱怨，甚至连寒暄都不敢多说一句。两个曾经在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人，在那个时刻只能用最简短的两句话确认彼此还活着。
1974年11月29日，彭德怀去世。 黄克诚虽在同一家医院，竟完全不知情。后来辗转得知消息，黄克诚说了一段让人读了就心酸的话：
"后来才得知此事，又听说他临终时因癌症剧痛，把被头都咬烂了。一代英雄，如此萧然辞世！虽说死生是常事，苦乐也是常事，但彭德怀这样走，实在不能不令人痛惜。"
"据说彭德怀临终时，曾说我是他最好的朋友。我也曾经几度梦见他。"
几度梦见。一个双目失明的老人，闭上眼睛看到的还是老战友的脸。从1930年那封逆风而行的信算起，到1974年那个再也等不到的消息，整整44年。
1978年，黄克诚复出。复出后第一件事，不是计较自己的待遇，而是推动为受到错误处理的同志平反。 彭德怀、张闻天、周小舟……那些在风暴中蒙受冤屈的名字，一个一个被重新擦亮。
1980年，双目已经完全失明的黄克诚，在一次重要会议上发表了长篇讲话，就如何正确评价毛主席的历史地位和毛泽东思想体系发言，对统一全党思想起了积极作用。 黄克诚的一生都在讲真话，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不说违心话。在这次讲话中，人们看到的依然是那个认理不认人的黄克诚。
黄克诚晚年曾说过一句意味深长的话："庐山会议这一场悲剧有偶然的因素，但实非偶然。这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的悲剧，而是我党的悲剧。从此，党内失去了敢言之士，而迁就、逢迎之风日盛。"
1986年12月28日，黄克诚在北京去世。
回头看黄克诚对彭德怀的那段评价——"性格刚强，不大适应社会的复杂性，水至清则无鱼"——这哪里是在说彭德怀一个人？分明也是在说自己。 两个不肯弯腰的人，两个"水至清"的人，在最浑浊的岁月里坚守了最干净的灵魂。
彭德怀说黄克诚是他最好的朋友。黄克诚说他几度梦见彭德怀。 半个世纪的革命友谊，从一封信开始，以一场梦结束。这样的战友情，值得被这个时代记住。
参考信源：
1.《彭德怀自述》——人民出版社，1981年12月出版
2.《黄克诚自述》——人民出版社，1994年10月出版
3.《赤诚之交彭德怀与黄克诚：一个火辣，一个刚柔》——东南网（文史纵览），2010年3月10日
4.《庐山会议上的黄克诚》（《开国战将》摘录）——澎湃新闻·翻书党，2016年
5.《黄克诚传记还原真实开国大将：九上九下仍刚直敢言》——新浪新闻股票配资公司官网，2018年1月2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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